“琪,漁網放在哪里?”雖然天開始暗下來,漸漸進入黑夜,強依舊不放過捕魚的機會,打算晚上再去捕一次魚。
“今天是中元節耶,你確定要下江捕魚?”琪是強的妻子,與其他農家女一樣,琪為人做事小心謹慎,尤其是涉及到鬼神之事時,她就表現出十二分的敬重。今天是中元節,按習俗來講的“七月半,鬼跳坎”,今天是水中鬼怪活躍的日子。
“干嘛不去?網在哪里?”強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余暉落在強黝黑的皮膚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
“網在樹洞里,我去拿。”琪拿他沒辦法。也許鬼神只是她的信仰,強才是她實實在在的托付。“哎呀!該死的野狗,網給他弄得一團糟。”琪從樹洞里拿出漁網是發漁網已經被弄的亂七八糟。也許是野狗聞到網上的腥味,希望從里面找到一條充饑的腐魚,結果魚沒有找到,倒是給琪造成了許多麻煩。琪擔心來不及把網理順,怕強對她發脾氣,怕因為這導致的一切后果。
“算了,你拿著網,我們去江邊理一理。該死的黃毛狗!”強對于網被弄亂并沒有表示十分的惱火,這也讓琪的心里輕松了許多。
于是夫妻倆手提肩扛地把捕魚工具運往江邊。一高一矮,兩個消瘦的身軀一同在通往江邊的小徑上漸行漸遠,是多么熟悉啊!這場景已經在這個漁村存在了幾百年,出現了無數次。
來到江邊,強發現江水異常平靜,他聞的出巨大的魚群在水中涌動的腥味。強外表雖然表現的那么淡定,實則內心早已洶涌起來了,對魚的熱情是強無法抗拒的。江面上有十幾艘小木船趁天還亮在正在放河燈,河燈是他們對下半年豐收的寄托。
由于中元節的緣故,除了強和琪兩個人外,別的漁民都沒有出現。太陽完全消失了,小船在江面上若隱若現,穿梭不定,加上傍晚時分的寧靜,確實讓人心里產生幾分神秘的畏懼。
“走,我們去對岸,腥味都是從對岸散布過來的,魚群都在那面活動。”強的語氣近乎是命令,他是那么的自信。
他們走過跨江的浮橋來到江對岸。當強放下捕魚工具,開始著手理順漁網時,他才發現漁網亂的那么糟糕。
“媽的!你就不知道看著點?網都被狗弄成這個樣子都沒有發現?回去別讓我看見那只死鬼(代指那只野狗)”強對魚的熱情全都轉化為無厘頭的惱火,相對于那只野狗,把怒火發向琪更切實際,來的更直接,“還站在旁邊干什么?還不快點過來理網?”
琪沒有反抗,對這來晚了的憤怒她是早有預料的,只是因為這憤怒終究還是發泄了出來而有些失落。也許之前她還為這怒火的推遲慶幸過,卻不知道這怒火積蓄后是更兇猛的噴發,更狂怒的吞噬。
接下來他們都保持沉默,開始整理漁網。就這樣過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兩個時辰里,她忍受著巨大的壓力勞作著,過度的身心沖擊已經觸及到這個農家女的底線。她沒有反抗,與其說沒有反抗的氣力,不如說她自始至終就沒有反抗的念頭,這念頭早就被強的粗暴壓抑到了消弭的西部。
他們兩個人累得并排齊坐在江邊沙土上,長時間的勞作使得他們視野模糊,眼前都是一片混沌。他們呆坐著,望著江面,視野漸漸清晰。
琪欣喜地喊:“強!看!好漂亮的河燈”
而此時,強目光呆滯,雙手打顫。不知道為什么,他看到的卻是許多人提著燈籠在江面上走路,沒錯,在江面上行走。這些人都不說話,也不打招呼,只是埋著頭不停地走,沒有方向感,沒有目的地。
“強,你怎么了?怎么啦?”琪發現強的表現十分古怪,心里很是擔心,對鬼神敏感的她不由得聯想到中元節鬼魂找替身的傳說。
“強,我們回家,我們回家!”琪發現情況不妙,想把強帶回家。強沒有回應,而是繼續發抖,賴在地上拒絕站起來。
“琪,你看!他給我送來了一盞燈籠,好漂亮!”說話時,強不再發抖,整個人也都和正常人一樣,只是他的思維好像存在于另一個世界。
“什么燈籠?我只看到河燈到處漂動。怎么回事?強,到底怎么了?”琪對鬼找到了強的假想更加肯定了,同時心里的恐懼在劇增。她心亂如麻,后悔沒有守好漁網,后悔沒有成功阻攔他下江來捕魚,懼怕失去丈夫,擔心今后的生活。
強站起來,往江中走去,不顧琪的阻攔,一直往前走,拖著跪在地上的琪往前走。琪泣不成聲,一邊乞求丈夫不要往江里走去,一邊乞求鬼神放過她丈夫。
強依舊往前走,那么執著,那么平靜,那么溫順。身軀完全被水淹沒時還在往前走。至于琪,直到最后一次呼吸終結也沒有松開緊緊抱著強的手臂。
激起的水波向四周散去后,江水更加平靜了。河燈依舊亮著,只是比之前多了一盞而已。
第二天,村民打撈了整條江,也只是發現了琪的身軀,強的身軀去了哪里?沒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