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期間,經常有打什么反標啊、觀察信號彈啊、抓特務等等一系列政治活動出現。我上四年級時,有一天,我的班主任李秀山老師面目表情十分凝重并嚴肅地對我們說:“最近,一個潛伏的臺灣特務流竄到我們地區。據說今晚就在我們連隊(我們是生產建設兵團)附近活動。營部命令我們今晚抓住這個特務,希望我們學生積極配合。老師說:”愿意參加的同學,請在晚飯后,5:30在學校門口集合。不用問我當然一馬當先了。晚飯后,我要走,媽媽不讓,她說我小,不能抓特務,可我非去不可。媽媽堅持不準,我就拿出我的殺手锏,就地十八滾。媽媽沒辦法,只能讓步。
我和同學徐艷輝、王鳳琴、于淑芬、劉文斌、孫貴德、于德貴、于德河等人早早地來到集合地點,還有20連隊的學生總共有20多人。天早已黑了下來,班長王春禮讓我們排好隊,向著東邊的撤水河走去。我年齡最小,個頭就更矮了,自然排在最前頭。我們來到河里,冬天河里全是雪和冰,朦朧的月光下,有些撲朔迷離的。我有些害怕,后悔不來好了,這時班長催處我:”快點走!“并在我肩上輕推了一下。班長看出了我的心思。忽然間,河的前方遠處有一個黑影出現,晃了幾下,向西跑了。與此同時同學們大聲喊:”特務!特務!快!追!抓特務啊!”學生們頓時興奮地,機警地向前方跑去,我緊隨其后。跑到剛才“特務”活動的地點一看,稻田地的西邊有一個黑影在晃動,我們又立即向西追去。田地里都是雪,同學們穿越著一道道的排水渠,飛快地向前跑著,我呼呲帶喘地跟著。襖袖里嗆滿了雪,鞋里更不用說,當時的我哪還能顧得上這些,一個念頭,可別落在同學們的后面,要是碰到特務怎么辦。我張著大嘴,喘著粗氣,緊緊地尾隨在同學們的后面。這時,同學們又轉向北跑去,我也轉向北跑,我就一個念頭,別落下。當我們跑到學校附近的一條小河里,碰到了我們的同學王江。王江告訴我們:他碰見特務了,并且,特務還掐了他的脖子。他讓我們看他的脖子,果真有一道紫紅色痕跡。同學們在事實面前覺得有特務是千真萬確的了,我更信以為真。
班長帶著我們和王江回到了學校。不一會兒,老師也回來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告訴老師剛才的情形。老師還若有其事地看看王江的脖子。然后鄭重地說:”我們一定要把“特務”抓到。”老師還盤問王江:“‘特務’往'哪個方向跑了。”王江支支吾吾地:“往那個方向跑了。”老師指著我說:“你別跟著了,你太小,跑不動了,你和王江一起呆在辦公室里,等我們回來。”我只好勉強同意。然后,老師和那些“傻”同學們一溜煙似地跑了,消失在夜色中。我和王江呆在辦公室里。一會兒,王江說:“你呆在辦公室里別動,我出去看看。”辦公室里剩下了我一個人,害怕極了,我怕特務從外面闖進來,也掐我的脖子。悔不該留在辦公室里,更不該來抓什么特務。說什么都晚了。我一個人呆在辦公室里,外面漆黑,屋里靜得可怕。只有老師的辦公桌上的那塊馬蹄表上老母雞的頭一點一點的在啄米,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過了很長時間,老師和同學們高高興興地回來了。我問:“抓到特務了嗎?”老師和同學們都笑了,有人告訴我:“特務”就是老師!。”我沒有立即反應過來,怎么老師是特務?“啊!我知道了,老師扮的!”老師很得意自己的策劃,高興地說:“大家表現得不錯,警惕性都挺高。我們就應該有高度的革命警惕性,讓敵人無可乘之機!”我們也覺得很出色,各個都喜形于色。
夜深了,老師一直把我們送到村頭,一路上說說笑笑,意猶未盡,都覺得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
每每想起此事,我都余興不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