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月三十多歲,是鄉政府里的宣傳干事。他的筆桿子在全鄉那是赫赫有名的,除了鄉長就數他了,人稱“馬大筆。”
上個月他下鄉到劉湖營找新聞,無意中在村里的小路上碰到一個喝得爛醉如泥的大漢,手里還拿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殺豬刀。那大漢也是倒霉,偏偏遇見上了馬大筆。馬大筆把那人拖到村里后,回到鄉里就動起了筆。很快,他以自己為主角,寫成了一篇長約10000字的通訊,正標題是《拼就一腔男兒血,勇斗歹徒擒兇魔》,副標題是《記見義勇為的好干部馬文月》,作者署名不是他,而是鄉長胡海論。文章寫成后,因為鄉長胡海論的社交面很廣,首先在縣里的報紙上刊出,接著被地區的報紙轉載。聽說省里有一家報紙也準備轉載。這一下,不僅鄉長出了名,他也出了名,大會小會連著作報告。他說他心里裝著全體群眾,遇到了窮兇急惡的歹徒,如何奮不顧身與之搏斗。一時之間,鄉里的人又喊他“馬大膽”了。
這天,馬大膽從縣里作完報告回來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天灰蒙蒙的,離遠了根本看不清人的臉。從車站到鄉政府還有一小截距離,他推著自行車一邊走一邊回味剛才縣長接見他時的滋味。路上沒人,只有涼風一陣一陣的吹來。突然,他聽到一陣奇怪的磨刀聲,抬頭一看。天啊,三丈外的地方站著一個兇神惡煞的黑大漢。這黑大漢并不是上次醉酒后被他拖到村里的那位,只見黑大漢目露寒光、虎背熊腰,手里還拿著一把讓人一看就想到流血的殺豬刀。馬大膽心里暗叫一聲不好,知道自己遇上了攔路的。他想回頭跑,可轉不過身子邁不動腳步。他想喊,可喉嚨好象塞了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黑大漢看到他,把手中的刀掄了兩下,馬大膽這才發現黑大漢還牽牛似的牽著一個人。黑大漢嘿嘿冷笑兩聲,突然把刀一揮,他牽著的那個人的腦袋立刻像西瓜一樣滾落在地。媽呀!馬大膽從來沒見過殺人,這時也不知怎么了,頭一暈,躺在了地上。
馬大膽醒來時看到自己躺在鄉衛生院的病房里,他向醫生打聽,才知道自己暈倒在路上被人救了。醫生告訴他,他暈倒的原因是血壓太高,并問他以前有沒有犯過病。馬大膽本想說自己是被黑大漢殺人嚇的,可又想到自己是全鄉人都知道的勇斗歹徒的英雄,如果說是被嚇暈的,不被別人笑掉大牙才怪?于是他又把話咽了下去。
馬大膽一到鄉里就去派出所打聽,問是不是有人殺人了,兇手是不是已經逮住了。派出所所長老王對他說,哪有什么兇殺案?他一聽,愣了,心想:自己剛才明明看到黑大漢把刀一掄殺了一個人,怎么會沒有兇殺案呢?他見老王不像開玩笑,就將信將疑的回家了。
過了幾天,馬大膽又下鄉去找新聞線索,回來時天快黑了。他路過河灘地時,下意識地望望四周。四周沒人,只有綠油油的莊稼在晚風中神秘的晃動著。突然,又是一陣奇怪的磨刀聲傳來,他抬頭一看,天哪!前面不遠外不知什么時候冒出一個黑大漢,還是牽著一個人。黑大漢像上次一樣,冷笑幾聲,突然把刀一掄切瓜似的吹掉了那人的腦袋。馬大膽這次看得清清楚楚,那腦袋掉在地上還在四下滴血。媽呀!馬大膽不信神不信鬼,只信事實。可這事實太可怕了。他血壓一高,又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照例住在鄉衛生院里。他回到鄉政府,又問老王。老王來中笑哈哈的說沒有任何兇殺案。馬大膽不相信,第二天又帶著幾個同事回到昨天路過的河灘地里,想在那找到一些血跡以及其它殺人的線索。可結果卻令他非常失望。
沒過幾天,馬大膽又一個人下鄉,回來時真的又遇到了黑大漢。黑大漢刀一掄又砍掉了一個人的腦袋。馬大膽看得真真切切,兩眼一黑又暈了過去。等他醒來時,他再也不敢隱埋什么了,一五一十地告訴醫生,自己不是什么高血壓。自己的血壓高是因為看到有人拿刀殺人,殘忍恐怖。女醫生奇怪地問:“你不是見義勇為的英雄嗎?你沖上去救人啊?”馬大膽苦笑道:“我腿都軟了,那還能沖上去?”醫生“撲哧”一笑,當電視上再播馬大膽的見義勇為事跡報告會時,醫生不是轉臺就是去織毛衣。
很快,全鄉人都知道馬大膽其實膽不大,于是改口叫他馬小膽。至于那黑大漢殺人是怎么會事,當馬小膽從電視上看到美國魔術師大衛科波菲爾的活人切割表演后,就明白了。不過那表演魔術的黑大漢是誰,馬小膽卻怎么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