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去世后，母親在憂戚里度過了十年。我們都認為這是父母情深的表現。有時旁人建議給母親找個老伴兒，都會被我們一致拒絕：“這事兒堅決不行！”

為了方便照顧母親，我們四兄妹把家安到了一個社區，每周五晚大家都回母親家團圓。怕她寂寞，還為她報了老年大學合唱班。可就算是這樣，母親還是出了狀況。

那個周五我提前回了家，看到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神采奕奕地講著電話，滿臉燦爛的笑容。母親多久沒這么笑過了？肯定是遇到什么人了！

晚上六點的鐘聲一響，母親不自然地朝電話看了一眼，果然，電話響了。沒人去接，母親猶豫了一會兒，也沒接。

電話是母親合唱班的同學打來的。兩個老人都商量好了，她去他家過日子，為免日后出現財產糾紛就不辦結婚證了。只要我們同意她就搬過去。

兒女的拒絕讓母親沉默著妥協了。我們私下里找過那位老人，向他講述了父母伉儷情深的故事。

“我理解你們做兒女的想法，”老人嘆氣，“我們不見面，也不聯系。但每晚六點讓我給你們母親打個電話吧，只響兩聲，代表我平安和對她的問候。”

電話每晚六點都會準時響兩聲。每當這時母親總是表情凝重地走進自己的臥室。不久后她生病了，病中反復念叨著父親，再沒提起過那位老人。母親走的時候顯得很平靜。

六點的電話聲依舊每天準時響起，我幾次想拿起電話告訴對方實情都被家人制止。“為老人保留最后這點愛情吧。”

但這一次，電話響過兩聲后仍在堅持，我不顧阻攔拿起話筒——是老人的女兒。電話里她泣不成聲：“我爸爸快不行了，他一直在叫你媽媽的名字，能不能請你媽媽去看我爸一眼？就一眼！”

我沉默了幾秒，說：“母親已去世半年了。”

六點的電話再沒響過。但我盼望著能有奇跡，能讓電話再響兩聲，只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