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下崗第四年，我認識她與她結婚。

現在孩子都快十四歲了。

晚上，一家人都坐在客廳里看電視。電視上正說著國家反貪污的事。我對兒子說，你媽媽就是個貪污犯。她和他們公司一百多號人集體貪污，把他們公司都弄垮了，所以最后她自己也下崗。

兒子大驚問，媽媽這是真的？

妻子不吱聲。我說，當然是真的。她過去在縣上的運輸公司里，有幾百輛車，司機與售票員幾百人，共同貪污，公司最后終于被她們吃垮，他們也一個個滾回了老家。

妻子一笑，并不反對，說，我有什么辦法？不貪都不行。

兒子問，為什么，你完全可以不貪。

她說，那時我們每月的工資并不多。比如到省城，一個司機，一個售票員。司機一個月只有五六十元，他們的老婆孩子多在鄉村，所以他們中午在省城，絕對不會自己掏錢吃飯。

兒子說，那他們不吃飯？

妻子說，他們嘴上不說，但是暗中的規矩是，必須要售票員請他們吃飯。你想，一個月三十天，兩個人，即使一頓一個人5元吃10元，也是300多。

兒子說，你那時的工資是多少？

妻子說，四五十塊錢。

兒子說，那你私人請不吃司機吃飯。

妻子說，當然了，所以我們只有貪污。收了錢不扯票，或者用別人丟了的票再賣。

我說，你當時就不可以像一朵荷花一樣，出污泥而不染？

她說，可以呀。你不請司機吃飯，司機會整你的。

兒子問，如何整？小家伙對過去的歷史，十分感興趣。

妻子說，第一個方法，司機告訴領導，說出污泥而不染的你工作沒能力，不但車停站你不喊旅客上車；而且上了車的人，她也懶洋洋地賣不干凈。

兒子說，這可毒！

妻子說，第二個方法更毒。媽媽開始就是堅決不請司機中午吃飯，司機在領導面前告我狀，一連十幾個司機，都不要我合作賣票，我差點下崗。更氣人的是，有個大胡子司機，與他合作第一天，他見我中午沒請他吃飯，臉上黑出了水，下午提前把客車開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幾百里外的省城。

兒子目瞪口呆，說，天！

我對兒子說，媽媽貪污這事，你總結一下，得出什么結論？

兒子說，集體貪污，最后還不是害了自己。

我說，也對。但或許也可以這樣認為，不顧公正公平的官員管著幾號人幾十號人幾百號人幾千號幾萬號人，大家的付出與收入太不成比例，甚至活不下去，你擺一萬門大炮在四周嚇唬他們，他們也會有驚人的智慧去貪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