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珠寶店
一輛黑色的“雪鐵龍”轎車沿上海黃浦江岸邊飛馳。
十分鐘后,這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停在南京路“東方珠寶店”門前。車門打開,走下一位少婦。她輕啟櫻口,嬌滴滴地說道:“老爺子,東方珠寶店到了。”
隨著喊聲,轎車內鉆出一個銀須飄飄彎腰駝背的老頭,這老頭雖然老態龍鐘,卻是衣飾華麗,滿身富貴之氣。那少婦蛾眉杏眼,膚色白膩,修長的身材穿了一件淡綠色旗袍,猶如亭亭玉立的瀟湘竹,在她的容光照耀之下,所有的人都顯得黯然失色。
這一對老夫少妻相攙相依,慢慢踏上麻石臺階,向“東方珠寶店”營業大廳走去。
那少婦進了東方珠寶店,立即被琳瑯滿目的各種珍寶所吸引,嘴里不斷發出“嘖嘖”聲。東方珠寶店英國店員羅伯特·卡吉看見一位美麗的少婦攙扶著一個老頭走進營業大廳,不由吃了一驚。
那老頭落座,滿臉不悅之色,用手中的拐杖將地板搗得“咚咚”響,叫道:“喂,史蒂斯先生呢”
羅伯特·卡吉凝目細瞧,見那老者雖然是風燭殘年,卻是雍容大度,端坐在紫檀木八仙椅上,有一股盛氣凌人的威嚴。卡吉不敢怠慢,慌忙賠笑道:“老爺,太太,您二位——”
那少婦聞聽,圓睜杏眼,嗔怒道:“啊喲,這珠寶店當真是好大的氣派呀,連蔣老爺子也認不出來啦。”說著,右手朝卡吉左肩輕輕一拍,又道:“你這小娃子,眼生得很喲,老娘怎么沒見過你呀”
她雖是輕輕一拍,只拍得卡吉左肩又痛又麻,又聞到她香氣襲人心脾,不由得神魂顛倒,連聲地應道:“蔣太太,小的不是,您多包涵,您多包涵。”遂又高聲叫道:“波可,波可。”
卡吉手忙腳亂,急忙泡上杭州龍井茶,恭恭敬敬地招待“蔣氏夫婦”。波可聽到喊聲,如飛而至,問道:“卡吉,你有什么吩咐”
卡吉說道:“快打電話給老板,告訴他蔣老先生來到。”
不多時,史蒂斯滿面春風走了過來,一邊走一邊“哈哈”笑道:“失迎,失迎,真是失迎。”近一瞧,不覺驚奇,原來竟不相識,他頓時語塞:“二位是——”
“蔣氏夫婦”含笑不語,目不轉睛地望著史蒂斯。但見這位英國大富商年齡50多歲,高高的鷹嘴鼻,突出的顴骨,深陷的眼窩中有兩顆溜圓的藍眼珠,顯示出億萬富翁的精明和威嚴。
“蔣老頭”輕咳一聲,慢悠悠站起,朝史蒂斯拱手一揖,說道:“老夫姓何,借蔣兄面子,特來拜見史蒂斯先生。”
話音剛落,那少婦遞過一張精致的名片。史蒂斯滿面疑惑之色。接過名片細看,方知此人名叫何承天,乃是國府要員何應欽的堂叔,中國有名的大富豪。史蒂斯頓時眉開眼笑,急忙還禮,說道:“久聞何老先生威名,今日初識尊范,我備感榮幸!”
何承天聽他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知他是個中國通,笑道:“史蒂斯先生客氣了,老夫來寶店造訪,多有叨擾,請先生見諒。”他朝那少婦一指,又道:“這是我的六姨太,名喚巧姐兒。”
少婦盈盈一笑,說道:“先生,巧姐兒給你施禮啦。”她說話時,秋波傳神,風情萬種,自有東方美女的神韻和風姿。
史蒂斯細細打量巧姐兒一眼,不由得心先自酥了,暗道:“東方美女,江南佳麗,果然名不虛傳。西洋如何也挑不出這等美貌的女子來。想不到何承天老朽半死的樣子,竟有如此艷福。”
史蒂斯正想得出神,忽聽何承天道:“先生,老夫此行,有要事與閣下洽談。”他斜目瞧了卡吉一眼,欲言又止,“這——”
史蒂斯何等精明,急忙朝密室打了個手勢,說道:“何先生,巧姐兒,請。”
三人進了密室,何承天對巧姐兒說道:“巧姐兒,把寶貝拿出來讓史蒂斯先生瞧一瞧。”
巧姐兒笑道:“老爺子,這寶貝有我的一半,賣了好價錢要下到我的戶頭上。”
何承天微笑著應道:“可以,可以。”
巧姐兒邊說邊打開個小巧玲瓏的手提包,取出兩顆“翡翠白菜”。
史蒂斯在鑒別金銀珠寶上是個大行家,一見到“翡翠白菜”,便知是真貨,立時睜大了眼,驚呼道:“翡翠白菜!”伸手就要去拿。
“慢!”何承天手中拐杖突然一揮,恰好擋在史蒂斯和巧姐兒兩人的手中間,笑道:“先生觀過,請當面將價錢言明。”
史蒂斯滿面堆笑地說道:“何先生一言為定,我照付不誤。黃金、白銀、美元、英鎊,兩位任意挑選。”
何承天夫婦二人聞聽,喜不自禁,相覷點頭微笑。
史蒂斯小心翼翼接過兩顆“翡翠白菜”細細觀賞,“白菜”為綠葉白心,晶瑩透亮,菜心上落有一只綠色的蟈蟈,葉旁還飛著兩個黃色的馬蜂。這兩顆“翡翠白菜”是慈禧太后棺中的葬品,價值連城。史蒂斯手捧“翡翠白菜”激動不已,嘴里驚贊道:“好寶,好寶!”
何承天笑了笑,收回“翡翠白菜”,輕聲道:“史蒂斯先生,老夫不惜傾家蕩產,歷盡千險萬苦,收藏了這兩顆‘翡翠白菜’,閣下究竟愿出多少錢啊”
史蒂斯毫不猶豫,伸出五個手指頭,笑道:“黃金!”
何承天問道:“5萬兩”
史蒂斯搖搖頭。
何承天瞪大了眼睛,又問道:“50萬兩”
史蒂斯又搖搖頭。
何承天驚叫道:“500萬兩”
史蒂斯微笑著點點頭。
巧姐兒拍手大笑,撒嬌似的搖了搖何承天,說道:“老爺子,我分300萬兩。”
何承天“呵呵”笑道:“可以,可以。”說著,又拿出一顆半塊珠子來。
這一下,史蒂斯更是驚奇不已,這半塊珠子正是慈禧太后死后口中含的夜明珠!這顆夜明珠含在慈禧嘴里,使她死后20多年尸體不化。這顆完整的夜明珠分開是兩塊,合攏起來則透出綠色寒光,夜間在百步之內可以照見頭發。東陵盜墓案發生后,孫殿英為了推脫罪責,暗托國民黨特務頭子戴笠將這顆夜明珠送給了蔣介石,蔣介石將夜明珠釘綴在宋美齡的一雙舞鞋上,舞鞋被盜,這顆夜明珠便無影無蹤了。史蒂斯來到中國后,在一個珠寶商手中花500萬兩黃金買到這顆夜明珠的其中一半,今日見到另一半,怎不令他驚奇萬分!
何承天見史蒂斯驚得張大了嘴合不攏來,“呵呵”笑道:“史蒂斯先生,老夫用兩顆‘翡翠白菜’換你另一塊夜明珠如何要不然我就全賣給你算啦。”
史蒂斯聞昕,醒過神來,心中暗道:“莫非這人此來,為的就是我收藏的那半塊夜明珠如果這老兒手中是真珠,只要踏入我的地下室,就別想活著出來。別說你是何應欽的堂叔,就是蔣介石的老子我也不放過!
史蒂斯打好主意,笑道:“這兩顆‘翡翠白菜’我敢斷定是真寶,至于這塊夜明珠嘛,我可不敢妄自評價,只有兩塊寶珠合在一起,才能判別真偽。”
巧姐兒笑道:“啊喲,史蒂斯先生如此一說,我老爺子手中這塊珠子難道是假的不成請您將另一塊珠子拿出來一觀,不就成了。”
史蒂斯說道:“何夫人,這顆夜明珠非同尋常,豈能放在這柜臺之中任人觀賞”
巧姐兒問道:“先生珍藏何處”
史蒂斯答道:“在地下室保險柜內。”
何承天聞聽“地下室”三個字,立刻臉色大變,收起半塊珠子,說道:“算啦,算啦。賣掉‘翡翠白菜’,夜明珠之事算啦。”
史蒂斯早就料到何承天不愿意去地下室,眼看就要到手的寶物,怎能放過今日孤注一擲,只要這老頭兒進了地下室,“翡翠白菜”和夜明珠全都搶在手中,這位美女也歸我史蒂斯啦。他“哈哈”一笑,說道:“何老先生,稀世珍寶有德者居之,無德者失之。你若錯過今日良機,何處去尋真假夜明珠,你我難辨,何不與我地下室一觀。雙珠璧合,真珠一顆,我就換回兩顆‘翡翠白菜’,黃金500萬兩,敝人奉送。巧姐兒,你意如何”
巧姐兒早就被史蒂斯說得動心,嬌滴滴地說道:“啊喲喲,我的老爺子,今天你怎么啦雙珠璧合,難得奇觀,莫非你想把這半塊夜明珠偷送給四姨太還是送給五姨太我不,我偏要這顆寶珠。你若不讓我去看夜明珠,我就嫁給史蒂斯先生當洋太太去。”史蒂斯聽她吐音清脆,妙語連珠,風俏飛蕩,不由得心猿意馬,幾乎不能自己。
何承天如何能受得了女人撒嬌,面呈為難之色,有氣無力地說道:“好吧,史蒂斯先生,勞駕你陪我二人辛苦一趟。”
史蒂斯大喜過望,與巧姐兒攙扶著何承天慢慢地向地下室走去。
三人坐電梯來到地下室。第一道鐵門前有四個持槍的英國巡捕在守衛。史蒂斯命令道:“打開鐵門,我去總庫。”其中一名巡捕立正敬禮,答道:“是!”按動電鈕,鐵門徐徐打開。三人進去后,鐵門自動關上。走有20多米遠,又是一道鐵門橫在眼前,這里仍有四個持槍巡捕守衛。史蒂斯走近,綠燈一亮,鐵門自開,如此過了三道鐵門來到總庫。
在這不到200平方米的總庫里,整整齊齊排列著20多個保險柜,其中有一個白色的中型保險柜。史蒂斯走近保險柜,慢慢撥動密碼,掏出隨身攜帶的鑰匙,“咔”的一聲將保險柜打開,里面裝滿奇珍異寶,琳瑯滿目。可寶物雖多,卻沒有一件能與“翡翠白菜”相比的。
史蒂斯小心翼翼捧出一個錦盒,取出一顆珠子來,與何承天手中那顆珠子一模一樣。他伸手按了一下電燈開關,地下室頓時漆黑一團。兩半塊珠子合攏,一道綠色寒光閃過,滿室光華耀眼,三人同聲驚叫道:“夜明珠!”史蒂斯激動得“哈哈”狂笑,忽覺得右肩一痛,胳膊酸麻無力,軟綿綿地垂了下來。他老于世故,心中明白自己著了人家的道,剛想叫喊,頸后一麻,何承天又點了他的“啞穴”。史蒂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糟糕,糟糕!我這個西洋富翁竟上了中國人的當!”
何承天雙眼猶如兩柄利劍直射史蒂斯,惡狠狠地說道:“先生,現在請你規規矩矩將我二人送出東方珠寶店,若耍花招,別怪我心毒手狠。”說完,伸手在保險柜里拿出一塊金磚,言談之間,單手竟將金磚捏扁。史蒂斯見狀又驚又怕,心中暗想:“我若與這老者為敵,肯定非死不可。”
何承天又道:“我勸你還是不要為半塊夜明珠而毀了前程,導致億萬家業付諸水流。何況夜明珠原是中國國寶,理應歸中國人所有,先生心明如鏡,我就不再多言了。”
巧姐兒突然改口稱道:“三哥,事不宜遲,我們快走吧。這地下室戒備森嚴,機關暗布,只怕這洋老板伸手之間,我二人插翅也難逃走。”
何承天說道:“史蒂斯先生,大丈夫做事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是何承天,本人姓凌,名少飛,號稱中國第一飛盜,她是我師妹薛麗萍。我二人今日出了東方珠寶店,任你隨意報警。現在必須委屈你一會兒。”說完,又點了他“左肩井穴”。
史蒂斯大驚失色,凌少飛是當世中國聞名俠盜,哪有不知之理現在落入他的手中,乃是自取其禍,眼下只有在出地下室之際,見機行事了。
凌少飛早已看透了史蒂斯的心思,并指在他的肋骨下“中府穴”輕輕一點,直痛得史蒂斯渾身顫抖不止。凌少飛說道:“先生,這是輕的,你若不老實,我對你也不客氣了。”說完,又在他“巨闕穴”輕輕一點,史蒂斯周身百脈奇痛徹骨,渾身關節劈啪亂響,猶如萬箭鉆心。“巨闕穴”乃是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之一,點穴人下手稍重,人便昏死,史蒂斯如何受得了,不由自主地軟倒下來。苦于他被點了啞穴,痛得死去活來,張大了嘴就是叫不出聲來。
凌少飛伸手一拍,史蒂斯身上疼痛漸消,頭上豆大的汗珠已經冒出來,只好老老實實點了點頭,領著二人出了地下室。
喬·史蒂斯被凌少飛點了“啞穴”和“肩井穴”,毫無說話和反抗能力,眼睜睜看著凌少飛和薛麗萍鉆進“雪鐵龍”高級轎車,“嘟”一聲跑得無影無蹤。他呆呆地站在東方珠寶店停車場,心中想記下轎車車號,可看了半天,哪有車牌
史蒂斯暗恨自己萬萬不該將凌少飛和薛麗萍二人引入地下室總庫,以至自食其果。這是大意失荊州啊!他神色悲傷,情緒極壞。他想到了那兩顆“翡翠白菜”,想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夜明珠,雙珠璧合,寒光齊射,光華耀眼,這才是價值連城的奇寶!被凌少飛輕而易舉地盜走了,不,是自己給他的,送他走的。他說不清心里到底是啥滋味,他想到自己從一個普通商人成為英國著名億萬富翁,又想到自己在中國的名望,此時只覺得自愧、羞慚、憤恨。突然,他心中狂叫起來:“不!這顆夜明珠是我的,應該屬于大英帝國!我要與凌少飛斗,奪回夜明珠!”
他在絕望和羞憤中掙扎、怒吼,過分的激動竟使他昏了過去。
哈利大偵探
一架銀白色的專機黎明前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
英國著名大偵探彼得·哈利和他的得力助手托馬斯·杰克、私人廚師克拉·德斯一行三人一起下了舷梯。
史蒂斯在機場恭候已久,他看見哈利偵探步下舷梯,急忙迎上前去,二人相覷良久,默默無言,連最起碼的擁抱禮節都沒有。史蒂斯眼含熱淚,幾乎就要流出來。哈利偵探輕輕搖了搖頭,雙臂一張,做了一個毫無辦法的夸張動作,又在史蒂斯左肩上輕輕地拍了拍,和他一起鉆進一輛白色的高級轎車。
東方珠寶店二樓議事廳,迎接哈利偵探的宴會就在這里舉行。哈利偵探煙癮極大,酒量更是驚人,中國茅臺酒喝二斤不醉。今日例外,他婉言謝絕了史蒂斯安排的酒宴,只要了一壺龍井茶和兩包云煙。
史蒂斯邀請了上海幾十位知名人士前來與哈利偵探會面,有《東方報》記者白嘉銘、華豐銀行行長吳耀全、東方大商場總經理孫志成、英國巡捕警官安雷多斯·韋斯特……客人到后,史蒂斯一一介紹,落座抽煙呷茶。
“哈利偵探到來,我不勝榮幸。”巡捕警官安雷多斯·韋斯特立身而起,首先說話。他雖然在這非官方的私人酒會上發表個人見解,仍然挺胸昂首,保持著他軍人特有的威嚴和氣勢。“閣下,請恕我無能。盜賊凌少飛武功高強,神出鬼沒,英租界內數次被盜,均是該賊所為。我帶領巡捕數次追捕,也沒有抓到,東方珠寶店夜明珠被盜,震驚中外,閣下如能破獲此案,捉住凌少飛及其同黨,我大英帝國的威名將威震上海!”
哈利偵探“冷冷”一笑,雙目如電直射韋斯特,問道:“韋斯特警官,你到中國多少年了”
韋斯特聞聽一怔,實在感到莫名其妙,我來中國多少年與夜明珠一案有何相干可又不得不答,只好如實說道:“5年。”
哈利偵探又問道:“飛盜凌少飛是何等模樣多大年紀是男是女”
韋斯特頓時面紅耳赤,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這個……”他連說五六個“這個”,到底也沒有說出什么來。
華豐銀行行長吳耀全站起身來,朝哈利偵探拱手一揖,說道:“哈利偵探名揚世界,敝人如雷貫耳,今日初識尊范,吳某三生有幸。”哈利偵探聞聽,坐在椅子上不動聲色。
吳耀全心中老大不愉快,這洋偵探怎的如此無禮、目中無人既已站起,不得不將話說完,他輕咳一聲。又道:“飛盜凌少飛我親眼見過。”
一言未了,只聽哈利偵探說道:“好,你細細講來。”
“去年中秋之夜,我正在書房寫字,忽聽身后沙發有輕微的響聲,待我轉過身來一看,大吃一驚,一個中年大漢正坐在沙發中。此人肥頭大耳,滿臉短須,相貌兇惡,面含殺機。我的書房門口有兩個保鏢站崗,竟不知他是何時進來的”吳耀全臉顯恐慌之色,好似那凌少飛就在他跟前一樣。他接著說道:“此人正是凌少飛。他向我借3000兩銀子,說是有急事要辦,10天后如數歸還。當時我保命要緊,別說借3000兩,就是自給3萬兩也得給。我立刻開了3000兩銀票給他。他說了聲10天后見,便從容地走出了書房。10天后,我的書房里果然有他歸還的銀票。”
哈利偵探聞聽,輕輕地點點頭,仍是端坐在椅子里,一言不發。
東方大商場總經理孫志成短粗身材,是個有名的老色鬼。吳耀全剛說完,他便搶著說道:“吳兄此言差矣,凌少飛是個少年娃娃,怎的會變成中年大漢三個月前,我花500兩銀子買了個小妞,洞房花燭之夜被凌少飛搶走啦。我看得清清楚楚,凌少飛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刀疤臉,兩顆包牙外露寸余,模樣甚是怕人。”
哈利偵探問道:“此話當真”
孫志成拍著胸脯說道:“千真萬確,一點都假不了!”
《東方報》記者白嘉銘耐心聽他們講完,直笑得前俯后仰。他輕蔑地斜視了吳耀全和孫志成一眼,說道:“眾所周知,花旗洋行被盜,韋斯特警官率人追捕,我恰遇凌少飛慌忙逃命,迎面相撞。就在此時,敝人搶拍了一個鏡頭。哈哈,哈哈,凌少飛啊凌少飛,你再也飛不了啦。”
白嘉銘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相片,又道:“諸位請看,這就是凌少飛。”相片上是一個滿面皺紋的老太婆正慌慌張張奔逃,身后影影綽綽是韋斯特警官在追捕。孫志成不以為然,問白嘉銘道:“老弟,花旗洋行被盜,《東方報》先聲奪人,搶發新聞,為什么沒有配上凌少飛這張照片”
吳耀全冷冷地說道:“可笑可笑,聞名全國的大飛盜竟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婆,簡直不可思議。像這樣的照片,敝人在南京路、老匯路一天之內可拍千百張。”
白嘉銘臉漲得如同豬肝,心中大為惱火。高聲嚷道:“吳行長和孫經理所說中年大漢、少年娃娃又該如何解釋我這張照片真假虛實,有韋斯特警官作證。”
韋斯特警官只顧聽他們講述與凌少飛的際遇。如墜五里霧中,當白嘉銘叫他作證的時候才醒過神來,不由得尷尬地用手拍了拍西瓜似的大腦袋,語無倫次地說道:“這個……這個……”
史蒂斯覺得吳耀全、孫志成和白嘉銘三人說的都是胡扯八道,凌少飛明明是個白須老頭,怎的忽而是中年大漢忽而是少年娃娃忽而又是老太婆他想張口辯論,又覺不妥。吳耀全、孫志成、白嘉銘三人已爭得面紅耳赤,如果自己在中間再攪混,那就更成一鍋粥了。他看了看哈利偵探,只見他鎮定如常,嘴角上飄浮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冷笑,兩眼閃耀著銳利的光芒,似乎要洞穿每一個人的胸膛。
史蒂斯怕吳耀全三人傷了和氣,笑著說道:“三位見到三個凌少飛,哪個真假,實難斷定。諸位已知,盜走我夜明珠的凌少飛是個白須老頭,由此可見,凌少飛嘛,這個……這個……”
史蒂斯說來道去,反倒越說越糊涂,眾人本來聽得又驚又奇,此時更是詫異納罕,心下琢磨:“難道凌少飛真的會變不成”
突然,哈利偵探“哈哈哈”大笑起來。議事廳眾人如夢方醒,才想起今天的主要人物哈利偵探還沒有講話。于是,所有的目光一起向他望去。
哈利偵探彈了彈煙灰,站了起來,聳聳肩,兩眼掃視一下議事廳所有的人,微笑道:“諸位,敝人是第一次來到中國,久聞貴國乃文明之邦,風景秀麗,人杰地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議事廳內多數是中國人,聞聽哈利偵探如此贊美中國,不由得熱烈地鼓起掌來。
哈利偵探點頭致謝,接著說道:“飛盜凌少飛乃人間俊杰,雖然敝人不曾與之相識,但聽吳行長、孫總經理、白記者三人所談,我已如聞其聲,如見其人。凌少飛到底是何等模樣的人,敝人不敢妄自斷言。但我想告訴大家的是,吳行長、孫總經理、白記者三人和史蒂斯先生見到的凌少飛,都是真正的凌少飛。”
眾人聞聽,驚得面面相覷。哈利偵探稍一停頓,繼續說道:“諸位,東方珠寶店夜明珠被盜案,轟動中外,我此行中國,與凌少飛難免有一場生死較量。我身為偵探,又負史蒂斯先生重托,萬望諸位鼎力相助。”眾人異口同聲地說道:“哈利偵探請放心,我們一定鼎力相助。”
眾人話音剛落,只見孫志成又站了起來,他人胖性急,搶先說道:“諸位,諸位,依敝人之見,凌少飛早已逃出上海,找了一個偏僻的山村隱藏下來。”
他這樣一說,隨即有人附和道:“孫總經理高見!”
吳耀全與他的看法又不同,說道:“凌少飛盜了夜明珠,及時逃離上海,這不容置疑。依敝人的推斷,凌少飛已過了廣州,逃到了香港。”他的這一推斷得到了多數人的贊同。
白嘉銘則不以為然,說道:“夜明珠是國寶,翡翠白菜價值連城,有這二物,千百個凌少飛吃不完花不盡,金錢、美女、洋樓任意挑選。他不遠走高飛,更待何時香港雖然繁華,乃是彈丸之地。東京、巴黎、華盛頓、馬德里、華沙這些著名大都市,哪一處他不能安身退一萬步說,凌少飛腦袋再笨也不會藏在中國鄉下的紅薯窖里,他總不能蹲在紅薯窖里啃夜明珠,也不能吃那兩顆翡翠白菜吧”
眾人聞聽,都知他譏諷孫志成,不覺哄然大笑。
孫志成尷尬之極,指著白嘉銘怒道:“你,你惡語傷人——”
“孫總經理請原諒,白某信口開河,說笑而已,請勿見怪。”白嘉銘一邊賠禮一邊繼續說道。“孫子兵法云:攻其不備,出其不意。史蒂斯先生和哈利偵探在中國誓與凌少飛一見高低,決一死戰,說不定凌少飛帶著夜明珠早逃到倫敦去啦。”
眾人聞聽他這句話對哈利偵探暗含譏諷之意,不由變臉失色,暗暗為他擔心。
哈利偵探毫不在意,緩緩立身而起,笑道:“白記者的見解果然有獨到之處。不過,你的見解恕我直言——錯了。”
“錯在何處”白嘉銘不甘服輸,反問道。
哈利偵探接著說道:“方才我已說過,凌少飛乃是人間俊杰,他盜了夜明珠,沒有藏在鄉下的紅薯窖里,也沒有逃到香港,更沒有遠去東京、巴黎、華盛頓、馬德里、華沙或倫敦,而是還在上海。”
議事廳內眾人聞聽,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哈利偵探明知眾人不相信他的話,故意說道:“諸位,如若大家信得過我哈利,三天內我一定把凌少飛請到東方珠寶店議事廳和大家見面。”
史蒂斯聞聽要把凌少飛請到議事廳來,立刻臉色大變。他是知道凌少飛的厲害,點穴之苦至今記憶猶深。請凌少飛再來東方珠寶店,豈不是再次引狼入室眾人與史蒂斯的想法又不相同,雖然不相信哈利偵探能請到凌少飛,但又愿他能成功,一個中國飛盜和一個英國大偵探會面,而又是為了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誰不想一睹為快
白嘉銘興趣更高,手舞足蹈,這一爆炸性新聞由他發出,《東方報》要發大財啦。他連聲叫道:“高明,高明!哈利偵探有用得著白某的地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韋斯特“刷”地站了起來,挺胸立正,昂然答道:“是!一定保證凌少飛的安全!”白嘉銘筆走龍蛇,霎時間已將尋人啟事擬好,遞給哈利偵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