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國聯軍侵華時期的一天夜晚,老天爺正下著傾盆大雨,忽然一道身影從洋人街閃過,只見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年輕人嘴里焦急地念叨:“快啊!快啊!再晚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個時候的一座別墅里,一個叫大衛的法國商人對自己的設計感到很自豪。他設計的這棟別墅富有法國古典主義風格,建筑莊重雄偉,飽含著理性美。他環顧以巴洛克風格為主的內部裝潢,遠眺窗外風格獨特的“法蘭西式”的大花園,園內樹木花草排布很有特色,簡直美不勝收。大衛輕輕地吸允著醇香的葡萄酒,心想,等妻兒從法國來到這高檔的別墅,會是什么表情,想著,他又興奮地喝上一口。但是不久,他又沉思,在這中國的土地上建造這么一座房子,總感覺缺少了些什么,左思右想,卻這么也想不出所以然來,于是端起酒杯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很舒服地躺在沙發上,又把玩起手上玉雕彌勒。他時不時為他手上的古玩感到十分滿意,笑它大肚能容,笑它和氣生財。大衛高興地對管家說:“你去看我們的船準備好了沒有?”
一位女傭畢恭畢敬地走到大衛身旁:“先生,您的信。”大衛隨意撕開信封,正當眼睛瞄向信件時他驚呆了,隨即陷入了痛苦之中。他慢慢地把信往信封里放,不愿意接受這一切。他在屋里來回踱步,臉上的表情扭曲,忽然又胡亂狂抓毛發,弄得女傭悄悄回避。“這到底是怎么了?幾個月前不是還好好的嗎?哦,老天對我太不公平了。”大衛喃喃說道。大衛覺得屋里的空氣太沉悶,他快步向門外走去,才發現天下著大雨,電閃雷鳴,“該死!”大衛心里暗罵。他焦躁地在米黃色臺階上走來走去,園外的吵鬧聲使他更加難以平靜,斜眼瞥見管家正擎著拐棍朝一個年輕人身上使勁兒戳,放聲叫罵:“滾吧!你這窮鬼,這是你來的地方嗎?”大衛不耐煩地問:“是誰在外面?”“是個窮鬼,老板,他想要見您,我這就把他趕出去。”就在管家回答大衛的那瞬間,年輕人倏地沖到了臺階下,快速地說:“您好先生,我叫金大元,是一個玉器店里的伙計,聽說您要把剛招的工人運往舊金山?”大衛轉眼看別處,表示默認。這個答案使年輕人更加著急,他連忙說:“這些工人里面有我的父親和一位哥哥。”大衛不屑一顧地打斷了他的話:“他們是自愿報名的。”管家也附和道:“對對,他們可是自愿的。”金大元汗雨夾雜,努力爭辯:“可他們都并不知情。”“請您行行好,放了我父親和哥哥。”金大元乞求著。“哈哈哈,你簡直妄想,妄想,知道么?”管家說話十分輕蔑。大衛似乎沒心思聽他們兩人的爭吵,他又沉浸到痛苦之中。
金大元見大衛無動于衷,停止和管家爭辯,摸了摸懷里的東西祈禱:“希望你們能給我帶來好運,雖然我很舍不得你們,可現在我為了親人就要將你們送人了,對不起,就看你們的了。”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包東西,認認真真地打開每一層布,感覺很珍貴。他雙手捧住一對不知名兒的玉器:“先生,您請看,這是我多年苦心設計出來的,叫做海馬龍、海馬鳳。”他認為大衛會喜歡他的設計,然后再用上好的玉打造,會更加精美,到那時候趁大衛高興求他放了自己的親人。但大衛并不在意金大元的舉動,他很喜歡中國古玩,但他現在心亂如麻,就算是什么珍寶他也會無動于衷,眼睛看都不看金大元手中的東西。正當大衛要往屋內走,金大元轉念一想,急切地說道:“遠離家鄉的人最需要這個,勞煩先生轉交給我的父親,希望他們看到這個就會想起家人。”大衛意外地停下了腳步,轉身看那對玉器:只見海馬龍昂首含珠,氣宇軒昂,而海馬鳳頭頂華麗羽冠,儀態萬方,氣質高潔,柔美中蘊含著堅毅。看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再看那對玉器,這不是中國的龍鳳嗎?可他仔細一瞧,發現這對玉器又不只是龍和鳳,它們都分別和西方的海神海馬完美結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全新的風格。大衛很欣賞金大元的作品,同時很驚奇這位年輕人的中國人居然把西方的海馬與中國的龍和鳳結合在一起,他贊賞年輕人的藝術思想超越了戰爭帶來的仇恨。他是一個很成功的商人,但進入中國市場后很難有起色,可一時又找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朋友告訴他,在列強瓜分的中國講仁慈講公平會很難立足,為了生意興隆,為了遠在法國的妻兒更加幸福,他也漸漸習慣了把成功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即使經常遇到仇恨的目光。可現在妻子的不幸令他感到非常失落,讓他覺得幸福和自己已經沒有關系了。“難道中國人所謂的報應在我身上印證了?”大衛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怎么想。
金大元看到大衛略有所動,就抓住時機,向前走了幾步,雙手捧著海馬龍和海馬鳳真誠地說:“先生,請您轉交給我父親。”金大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雖然不是上好的玉做的,但它們卻蘊含著尊貴與和諧、美滿和幸福,希望他們平安幸福。”看到大衛盯著海馬龍和海馬鳳發呆,他頓了頓:“如果您喜歡,我就先送給您,希望能給您帶來好運。”大衛輕輕地走近金大元露出了微笑:“可惜,我的妻子出了車禍,你說它還能給我帶來什么好運呢?”聽到大衛這么說,金大元一驚,難不怪剛來的時候看到他的臉色很難看,原來家里發生了不幸。金大元越想越感到不安,這時他感覺喉嚨干燥無比,冷汗直冒。怎么那么巧,看大衛似笑非笑像是嘲笑他的樣子,金大元暗自叫苦,“怎么辦,怎么辦?難道沒希望了嗎?”想到這,金大元絕望級了,眼淚一下子沖了出來。“不過……你的祝福我收下了,我會把你的祝福送給我的孩子,剛滿三歲的可憐人。”大衛深情地說,但并沒有接上金大元手中的玉器。大衛轉身對管家說:“把他們放了吧。”管家剛要說話,忽然他打斷了管家的話:“對了,是全部。”大衛加重了語氣。管家叫喊:“不可以!老板!我堅決不同意。這不是讓我們破產嗎?”“這是命令!”大衛怒吼。金大元捧著海馬龍和海馬鳳,站著一動不動,他被大衛的舉動驚呆了,他似乎不敢相信這一切。
管家氣得直跺腳,青磚地板被他的拐杖敲得咚咚直響。他狠狠地向海馬龍、海馬鳳瞪了很久,大聲罵道:“什么破玩意兒,能給人帶來幸福?簡直笑話,我看是帶來霉運還差不多!”說著迅速轉身往大門走去,卻不小心撞到的花壇,連人帶傘一起滾入花壇里,緊接著他飛快爬起,跳出了花壇。這的確不像是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做出來的動作。他大聲叫罵:“難道死了老婆就要發瘋?簡直不可思議。”他不知道哪來那么大的勇氣,也為自己的狠話驚呆了,然后恨恨地走出別墅。
大衛看著老頭子漸漸遠去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對金大元說:“年輕人,不錯嘛,你對西方文化有著很深的了解,尤其是你的那種和合精神十分獨特。”這時他有些激動:“其實,我們人類沒必要有那么多的戰爭,難道只有戰爭才能給人來帶來財富?就沒有其他路可走?”金大元如夢初醒,他剛才還悄悄地咬了自己的舌頭,很疼,這才確定這一切是真的。他激動地說:“先生,這是真的嗎?那么請您收下,祝你們父子平安。”大衛冒著雨走出臺階,拍了拍金大元的肩膀說:“有你的祝福就夠了,對于你來說,它們更珍貴。”說完他默默地走進別墅。
這時雨漸漸小了,天邊的彎月露出了半角。海馬龍、海馬鳳在淡淡的月光下略顯光澤,看它們并肩并立,一個體態嬌美、一個氣宇軒昂,即使是一般的玉,卻也無法掩蓋它們高貴的氣質。金大元雙手握緊它們,緊貼胸前,眼睛里充滿了感激,激動地說:“我的父親和哥哥有救了。”“哦,是三千名工人得救了!”他補充道。他深情地盯著這對玉器,仿佛聽到了禮炮聲,仿佛看到了在展廳里來自世界各國的知名人士神情莊重,正帶著欣賞的眼光端詳著展示臺上的這一對海馬龍、海馬鳳,他們一會兒竊竊私語,一會兒豎起大拇指,彼此之間的探討充滿了尊重、和諧。



